「金齡」啟示:人生隨時是起站(與台灣精神醫學之父林宗義教授共事心得)

預計發表於林宗義教授紀念集

「金齡」啟示:人生隨時是起站

與台灣精神醫學之父林宗義教授共事心得

 

文榮光醫師100.07.27

   在2010年9月6 日發行的紐約時報有一篇悼念林宗義教授的文章,向世界讀者讚揚他是一位,給予「以歐州為中心,內觀的」醫學領域(即歐美精神醫學)向來所缺的全球視野。同時肯定他是台灣精神健康體系的奠基者,後來也幫助許多發展中國家如此為之。由此可見這位曾担任聯合國精神健康部門主任的精神科醫師,不僅是台灣精神醫學之父,而且,(至少在筆者的心目中),也是台灣現代醫學史上,世界級的世紀偉人。他所留下的痕跡值得我們懷念與研究,本文是根據筆者曾在高醫任職時,和林教授共事一年多的經驗與回憶而寫成。

  1993年九月林宗義教授應高雄醫學院蔡瑞熊院長邀請到該校擔任國科會特約講座教授,並擔任「高醫老人醫療保健研究室」的共同主持人(蔡院長本人係主持人)。筆者在當年八月從私立高雄仁愛之家附設慈惠醫院結束三年借調任務,返回高雄醫學院擔任高醫醫學社會系主任,正好恭逢其盛,同時接受蔡院長指派擔任該研究計劃的執行長。

  林教授當時積極研擬一套創意豐富的方案。企圖結合服務、教學與研究三種資源與力量,為老人推出一個理想有效的保健模式。他為這套方案命名為「起站(START)。英文字母ST代表短期Short-Term,A代表評估Assessment,R代表復健Rehabilitation,T代表治療Treatment。「起站」所服務的對象從五十五歲開始。對於這一更年期之後的中老年「銀髮族」而言,人生列車似乎正邁向「終站」,一般人考慮的多半是退休後如何安老養老。但是,在高齡已七十有餘的林教授心目中,老人卻是人生旅途中的另一個「起站」。人生的金色年華從此開始,退休後的老年期正是發揮智慧光芒與生命活力,重新出發,從事新工作與開創新生涯的時機。

  為了有系統的說明他的「起站」方案,他提出一個名為「金齡理論」(Golden Age Theory)的學說。他把五十五到六十五歲這十年當做金齡前期,六十五到七十五歲為金齡一期,七十五到八十五歲為金齡二期,而八十五歲以後為金齡三期。「須特別注意的是兩期之間過渡時所發生的轉型危機。例如退休時的危機若適應不良,常易導致憂鬱症,甚至自殺的不幸結果。」林教授特別強調預防與保健的重要性。如果要為老年創造第二春的話,必須促進與保護既有的身心健康,盡力延長健康的機能,而延遲疾病與殘障的發生。換句話說,就是把疾病殘障「壓縮」到人生的盡頭處。這種主張也是晚近國內外學者提倡的「疾病壓縮理論」,和金齡理論正好相輔相成。

  在1994年三月十二日上午八時三十分,當時高醫的董事會陳田植董事長與蔡瑞熊院長,和衛生署張博雅署長等貴賓們,一起為這個位在三民區高醫校園旁邊的「老人保健示範中心」,舉行一個簡單隆重的開幕儀式。在林教授的構想中,「起站」開幕之後,它將是一種「迷你」的社區老人大學,可提供多元化保健教育課程與活動。它也將是一個醫療諮詢與基本健康檢查,以及居家照護服務的老人保健中心。還有,它也是一個社區的老人活動中心,可舉辦康樂藝文活動。而且,它將是一個新生的老人自助團體「金齡俱樂部」的基地,可逐漸凝聚健康的退休老人的寶貴人力與智慧資源,為其他需要協助的病苦老人提供志願服務。

  林教授的「金齡」方案在17年前的台灣堪稱為走在時代前端的創舉,令當時和他共事的筆者及年輕伴侣們,引以為榮,熱誠投入,也常常自動加班努力執行該方案。在「起站」開辨之後的半年,經由媒體與高醫社區的推介,確實吸引不少老年人參加活動。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長者們在「起站」自己動手做自助午餐,大家吃吃喝喝、有說有笑、氣氛熱烈、温馨感人。無形中,金齡俱樂部的團體已產生活力與魅力。例如筆者高齡而內向保守的母親在參加一次聚會之後,竟然會主動詢問下一次活動何時辦。她似乎看到銀髮族的春天在那裡。

  然而,金齡方案畢是非營利(也不可能賺錢)的公益活動。背後的經費與資源來自國衛院(贊助一年期研究計劃)與高醫校方(由董事長借給空間並贊助設備),其實預算很有限。而執行團隊壓力也很大,因為試辦的結果如何將決定未來是否能繼續獲得支持與贊助。林教授與蔡院長自然知道團隊們的壓力與焦慮,而兩位共同主持人也難免感受到客觀環境與現實條件的困難與限制。其中一個因素,不容諱言的,是政治上的顧慮。由於林教授的特殊背景(二二八事件受難者遺族代表之一),提倡台灣主權獨立意識,且在國內外學界是傑出領導人物,備受尊重。

  因此,當時林教授期望高醫校方能盡量提供人力等資源支持金齡方案,對校方而言也增加額外壓力與負担。身為執行長的筆者當時體會到蔡院長與林教授雙方壓力與緊張關係,深知高醫儘量採取中立的政治立場,因受張博雅署長之託而担任客座教授有其不得以的苦衷,且金齡方案所需資源之多,遠非私立大學如高醫者所能負担得起。

  另一方面,筆者也納悶,為何台大引以為榮的林教授未能獲得台大爭取禮聘為客座教授或特約講座教授?台灣光復後他所創立的台大神經精神科(後來分成兩科)接棒後輩們為何未能與他合作來執行這麼有遠見,且是台灣社會所需的「金齡方案」?為何國衛院或國科會或衛生署未能邀請,並大力支持林教授發揮其卓見與智慧於台灣精神健康領域?莫非還是政治上潛在的利害關係與壓力使然?後來我也發現林教授的無奈與苦衷,同時深感他樂觀、自信、吃苦若甜,與堅忍不抜的作風難以妥協。筆者在理想與現實難以相容的困境中,煎熬掙扎不已,自覺當時資源問題非我所能處理。終於,勉强撐到一年研究計劃結束,即辭去執行長之職,同時也告別高醫轉赴高雄長庚精神科任職。此後,林教授與高醫的關係隨著特約客座教授計劃的結束,逐漸淡出。金齡方案也跟著逐漸停擺。

  如今,當我們警覺己身處高齡化社會之際,我們的銀髪族是否已做好迎接老化與晚年的準備?我們是否仍須努力實踐林教授當年所提倡的金齡方案?筆者今天省思十七年來與林教授生前接觸的見聞心得,最寶貴者,莫過於「人生隨時是起站」。只要心中有希望,人生無所謂遲或晚,若能勇於嘗試,「終站」即「起站」。

圖:1994年林宗義教授(右起第七位)與台灣精神衛生學界晚輩在金齡方案「起站」門前合影。當時,中研院莊明哲院士(左起第七位)也應邀參觀之。

 

 

另類文學獎病患組特別獎精華語錄及評語

頒獎典禮舉辦時間100.04.17(日)13:00-16:00

詳情請上火鳳凰文教基金會網站www.pfkc.org.tw

 

病患組特別獎-杜鵑窩的回憶(趙祥安)

得獎作品精華語錄

  杜鵑窩,可能對不了解的人,把裡面想成很恐怖,不過,我倒覺得裡面像避難所。每當我們這些不幸的病人發病,或社會適應不好時,可以在那無壓力的環境,暫時躲避,接受治療,等病況好轉再回歸社會。身為現代的精神病人,雖然不幸,但有這些設備完善的杜鵑窩與專業的醫護人員,跟以前比較起來,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得獎作品評語(文榮光醫師)

  

  他們是可愛的人,請尊重他們的人權。 

  這篇文章實在是一項殊為難得的另類報導文學作品,也是一篇為精障病患及精神醫療界「反污名,護人權」的經典代表作。從作者笑罵由人,逆來順受,苦盡甘來,終獲療癒的抗壓力與復原力之強看來,他已有「久病成良醫」的樂觀展望,真是可喜可敬。

  醫療工作人員與病患及其家屬同是精神病院的圈內人。彼此關係密切,共同經歷精神障礙、病症發作及其治療的考驗。個中甘苦非局外人所能體會。例如,作者有關他被關進保護室所受的非人道待遇,以及他所目睹病房工作人員強制隔離某病患,並將她關進保護室的反人權措施。

  在我們的大環境中,一般民眾不知不覺已內化了「精神病患是可怕的」價值觀,其實已產生污名化、排斥與傷害他們權益的可怕後果。國人對這種不公不義措施的警覺性偏低,反而如這篇得獎作品所描寫:「結果那兩位美國友人便在護理站前靜坐抗議了很久,…,美國人的確比我們有人權觀念。」,在這個時空的台灣,這是很值得我們大家深刻反省的重要議題。讓我們給精障患者愛的鼓勵,早日告別杜鵑窩,重返常人社會。

第三屆「浴火重生」另類文學獎頒獎典禮-董事長序

頒獎典禮舉辦時間100.04.17(日)13:00-16:00

詳情請上火鳳凰文教基金會網站www.pfkc.org.tw

財團法人火鳳凰文教基金會

第三屆「浴火重生」另類文學獎頒獎典禮暨精障人權座談會

飛越傷痕,愛已及人,浴火重生

文榮光醫師 

  本會在100年04月17日(日)舉辦第三屆浴火重生另類文學獎徵文比賽頒獎典禮,我們期待藉由這樣的活動邀請得獎者與大家分享他們的悲歡甘苦,並藉由他們的生病故事及得獎感言,激勵更多精障者能走出陰霾、飛越傷痕、浴火重生。同時,我們也響應「精障去污名化」之政策,共同提倡「精神障礙者人權」,使社會各界人士瞭解精神病患的世界,引導更多人響應、提供關懷。我們社會大眾重視此議題進而促進社會參與,讓精障者不再受到歧視或不平等的待遇,並保障精障者之基本人權。

    第三屆「浴火重生」另類文學獎徵文活動自2010年年初開始徵文,因為稿件不足,歷經一次的展延徵稿,於2010年12月31日截稿。共收稿件44篇,符合本會公告條件者有40篇,其中病患組34篇,照顧組6篇。本屆亦由本會莊桂香董事擔任召集人,成立評審委員會進行稿件的審查,經過行政審查、初審及複審階段,最後於100年03月05日召開決審會議討論及議決得獎名單。由於評審委員一致認為,本屆收稿件數較少,且文學水準應可以再提升,所以決議第一名從缺,但另設立「參加獎」獎項,給予辛苦著墨投稿的參與者,以茲鼓勵。

  得獎的作品,連同入圍者,每一篇都值得大家來閱讀與參考,特別是病患及其親友關係人、醫療工作人員、還有大眾傳播媒體工作者,因為我們的社會許許多多苦悶的心靈可從這些展現自我療癒潛能與人性光輝的獲得啟發與激勵。其中,病患組特別獎作品「杜鵑窩的回憶」實在是一項殊為難得的另類報導文學作品,也是一篇為精障病患及精神醫療界「反污名,護人權」的經典代表作。從作者笑罵由人,逆來順受,苦盡甘來,終獲療癒的抗壓力與復原力之強看來,他已有「久病成良醫」的樂觀展望,很值得大家閱讀。另外,本會延續2009年之精障人權調查,從2010年至今,特別以「學生」作為調查之主要對象,期望能從不同族群的觀點來瞭解精障人權及污名化之現況。

      在此感謝對本活動所有參與的投稿者、評審委員、支持贊助者、指導與協辦單位、及本會董事顧問們等等,特別是台大精神科的前輩教授們(下圖)應邀特地組團南下情義相挺,並參與座談會。真是我們的榮幸與福氣,在此特表謝忱。有了大家的支持,讓這次的活動增添不少活力與光采,為了能延續另類文學獎活動,歡迎各界贊助鼓勵。最後,感謝基金會幕後辛苦辦事的工作人員與志工們,讓活動能圓滿順利。

破除死亡的迷思

本文摘自中國時報2004.05.04

 破除死亡的迷思

文榮光醫師

  近日看到媒體報導一群重要器官移植康復病患參加某大型運動會,要向社會大眾宣示「戰勝病魔,起死回生」的勇氣與成就,令人振奮與欣慰。但是,另一方面,有關自殺的悲情故事,卻幾乎每天上演,很快就淹沒媒體讀者喜悅的心情;尤其是雙重、三重、甚或全家自殺的悲慘報導。這些新聞看在負有自殺防治使命的精神醫療與心理衛生的專業人員眼裡,更有難過與挫折感。

  自殺防法的重要性及其相關理論與措施,早已是老生常談的課題。從政府到民間,似乎該做的早就做了。我們還有什麼問題可批評?要批評誰?

  自殺是社會問題,是文化問題,是心理問題,也是醫學問題。自殺的成因是多面向,多重因素交互而已的結果,其預防也須動員多層次的資源與措施。因此,誰該負責?是死者自己或自殺未逐者自己?

  其實合理的答案應是大家及每一個人,特別是選民所託付的攻府公權力。自殺防治的扎根工作須涉入各級教育體系,而且從學校擴及社區。教育的目標在扭轉一般民眾對自殺與死亡的偏見或迷思。平心而論,我們社會各界說得夠多,但是用心不足,做得還不夠。

  筆者多年來診療無數有自殺意念或自殺未逐病患,發現一般人心裡對死亡常有似是而非的迷思。第一類可稱為「解脫」迷思:例如,「死了一了百了」,「死是一種解脫」,「死了可以減輕別人的負擔」,「人早晚都要死」,「人生沒有什麼意義」,「我的責任已了,死而無憾」等等。

  第二類可稱為「關係」迷思:例如,「我為了孩子們而活」,「我怕他(她)離(死)去,不知怎麼活下去」,「他們讓我煩惱的要死」,「我恨或愛他(她),恨或愛得要死」等等。

   第三類可稱為「超自然」迷思:這種迷思富有濃厚的宗教信仰理念。例如。死了做鬼來報復」,「死了重新做人」,「早死早超生」,及「希望來生較好命」等等。

  第四類是「個人主義」迷思:例如,「我要自殺是我的選擇」,」我不想去看世界好的一面,因為這樣會拉扯我的心,讓我覺得痛苦」,「我不想跟你們講了,因為我想死的力量會變薄弱」等等。

  在精神科診療室內常須和企圖自殺的憂鬱病患做人生價值認知信念的「辯論」。雖然對厭世尋死意志堅強的患者在重病病房中採取嚴密的預防措施,但偶爾還是發生閃失,令人痛心不已。上個世紀法國社會學大師涂爾幹在「論自殺」鉅著中,已指出傳統集體主義轉變到現代個人主義的價值取向過程中,社會關係的斷裂疏離,傳統倫理規範的瓦解脫序,皆是增加自殺發生率的原因。

  這種理論在今日華人社會中,正好有所謂「關係理論」可相提並論。相對於西方社會的「個人主義」主流價值,華人社會卻以「關係主義」為主流價值。「人的自我活在關係之中,也死在關係之中」。自殺或雙重以上的自殺原因無形之中已受到關係主義的影響。

  因此,我們的家庭教育、心理衛生與生死學教育的措施宜因應時代潮流的變化,兼顧本土傳統與全球現代或後現代的對稱互動的兩股勢力需求。多方肯定人生的價值與積極可愛的意義,從而破除消極厭世的死亡與自殺迷思。

Suicide can be stopped by society

本文發表於TAIPEI TIMES  2004.03.14

 Suicide can be stopped by society

 文榮光醫師

“Who should be held responsible? Those who choose to end their lives or the survivors?”

    THE MEDIA RECENTLY carried a story about a group of surviving transplant patients attending a large sports event. The courageous message to “fight the disease, rise form the dead” and their achievement lifted one’s spirits. We also hear on a daily basis, however, about tragic suicides-including those of couples, trios or even families. In the eyes of psychiatrists and mental hygiene professionals who devote themselves to combating suicide, such news brings about more sorrow and frustration.

    The importance of suicide prevention and the theories and measures surrounding it are all too familiar. From the government down to the grassroots groups, suicide-prevention campaigns are in full swing. Everything that can be done seems to be done. What problems are there to be addressed? Who is to be blamed?

    Suicide is a complex problem-a social, cultural, psychological and psychiatric illness. It is the result of a varying composite of many factors. Efforts to prevent suicide therefore involve a multilevel mobilization of resources. Who should be held responsible? Those who choose to end their lives or the survivors?

   The issue of accountability rests on both society and every individual, and especially on the public authorities who have been entrusted by the electorate.

    Suicide prevention efforts should take root in every level of the educational institutions and spread from schools to communities. The goal of education on suicide prevention is to dispel the myth to death and social stigma that attends suicide. To be honest, our words far exceed our actions. There is much room for improvement.

    Over the years I have been seeing numerous patients who have attempted suicide.

   From my clinical experience, I find people often fall captive to the myth of death. The first such myth could be called the “myth of relief”-patients in this category usually seek to extricate themselves from suffering, saying “death ends all my troubles,” ”my death can unburden others,” or “I have done my duty and I can die without regrets.”

    The second type myth is the “myth of relations.” For instance, parents placing meaning of life onto their children-”I live for my children” or “they worry me to death.” Another subdivision of this sort is lovers who attach themselves to their partners. These would say “I cannot live without my partner.”

   The third myth can be called the “myth of supernaturalism.” This myth is colored with fervent religiosity. These patients often say “my ghost will take my revenge,” “I will be a new person in my next life.”

    The fourth myth can be categorized as the “myth of individualism.” Patients of this sort say “it is up to my to end my own life.” Sometimes, they become reluctant to resume therapy, saying that “I don’t want to talk anymore; this will only dilute my resolution to take my own life.”

    At my psychiatric clinic, I often debated with my patients over the value of life. Despite strict measures to watch over patients with a strong suicidal intent in the intensive-care room, accidental oversights and the consequences still break our hearts.

    The 19th century French sociologist Emile Durkheim outlined causes of suicide in his landmark study, Suicide. According to Durkheim, a sense of anomie arises when society undergoes a change form traditional collectivism to modern individualism. An absence or diminution of ethic standards or values, anomie is often associated with social alienation and purposelessness. When malaise of anomie spreads, the suicide rate surges.

    Durkheim’s theory has its counterpart in modern Chinese societies-the “theory of relations.” Contrary to the mainstream value of individualism in Western societies, Chinese societies prize the value of relations. In the framework of relation theory, people are born and die in their relations. A dysfunctional relation is quick to find its place on the list of suicide causes.

    In this light, our family education, mental health service and education on death should be adapted to the changing tide of time and give equal importance to local traditional thinking and global postmodern forces. We must confirm the meaning of life from a multidimensional perspective and thereby shatter the myth of death and suicide.

關於「人」、「心」、與關係理論

本文發表於「第十二梯次心船研習手冊」2010.10

關於「人」、「心」、與關係理論

文榮光醫師

  本人行醫三十年了,對人的病症與醫療的心得與體會,已從「醫病」、「醫人」到達「醫心」的層次。這個「心」的意涵包括心理、心身、精神以及心靈的境界。至於「心」為何這麼重要?因為「心」是「人」的主宰,人的生老病死等現象自然也受到「心」的影響。根據學者哈里斯Harris等人於1989年的文獻中所提出,人具有三個層面,一是個體(Individual),二是個人(Person),三是自己(Self),其主要建構因素分別來自生物學、社會學、與心理學。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理論上是互動與辯證(dialectial)的,「自己」與「別人」的界線,也是動態可交流與改變的,尤其是在心理的層面,例如,客體關係理論所談的深層人際關係。至於「個人」的社會角色(role)亦然,而「個體」雖然相對而言較為穩定具體,但仍然是一個開放的體系。

  根據關係理論的主張,「自己」至少含有「關係己」與「個人己」兩個成分,而兩者之間,和自己與別人之間一樣,也是相通互動的。只是隨著個人主義取向或關係主義取向的強弱而表現不同的社會心理以及生病行為現象。本人因此將哈里斯的理論模型加以修改成「關於人的觀念」示意圖(如下圖)。在圖中個人主義取向的西方人的模型較像西瓜剖面圖,其心理上的我(自己)則較強勢。筆者發現這些有關「人」與「心」的理論模式在我們診治諸多心病時,頗有參考用處,值得推薦。

圖:東西方文化對個人、自己、與個體之相對關係
本示意圖係文醫師引用參考文献:Concepts of individual, self, and person in description and analysis之資料修改而成。

沒有精神健康不算健康

本文摘自「心病心醫-送一朵玫瑰給精障朋友」一書
由財團法人火鳳凰文教基金會出版2005

沒有精神健康不算健康

  去年十月,世界精神健康聯盟組織在每年一度的世界精神健康日呼籲;There is no health without mental health!意即「真正的健康不可缺少精神健康!」過去一年世界各地頻傳的天災人禍與恐怖暴行所引起的創傷壓力持續不斷地危害社會、社區、家庭與個人的健康與幸福。整體看來,全球的精神健康水準不但未見提升,反而有下降趨勢。好比地球的暖化温室效應已達「危險」的程度一般,世界各國民眾的憂鬱症盛行率普遍增加,也嚴重威脅著人類的身心健康。

  當一個人生病時,往往才體會健康的重要;當一個家庭或團體失去一個成員時,往往才知道死別的哀痛;再者,當一個人大難不死或死去活來時,往往才知道生命的可貴。雖然現代的醫學、公共衛生學、或健康管理學等,早已從消極的診斷治療進展到積極的預防保健層次。但可悲的是,今天我們仍然三不五時看到某些可以預防的不健康、不衛生的不幸事件發生,而且是精神不健康的例子較多。例如,邱小妹事件中,罪魁禍首是家庭暴力的加害者,其實就是一位酒精濫用、精神不健康的病人。而她遭受雙重不幸,變成人球,以致失救死亡的悲劇,則暴露健康管理體系的缺失。若廣義言之,這也是醫療與醫政體系的「精神障礙」;因為,這些體系的醫療照護體質與功能是「健全的」。顯然,平時我們忽略了預防精神障礙,促進精神健康的重要性;以致個人或集體的憂鬱與自殺、家庭的暴力與亂倫事件、還有許多社會問題,例如吸毒、犯罪、與色情交易等層出不窮、方興未艾,正顯示我們這個寶島「精神不健康」。

  至於如何落實預防型精神健康的政策?讓我們以三天前某警員因失戀而舉槍自盡為例,大家會問,為何他不尋求警局「關老師」諮商專線的援助?為何同事經由電子信件得知自殺消息時,未能有效協助阻止悲劇發生?其實,這是自殺防治措施仍然不健全的結果。如果,我們能給與類似警界這種高壓力與高風險行業從業人員及其親友,適當的自殺防治宣導衛教課程,指導民眾及其關係人如何自我覺察精神障礙或心理問題的存在,廻避「污名化」的傷害,而尋求醫療諮商服務與危機處理,則相信我們必能減少生命財產的損失。

  這幾天二代健保制度的改革建議為眾所矚目的國家大事。大家最關切的是健保不能破產,而且期望健保提供優良品質的服務。但是,平心而論,現有的健保制度大多僅能提供「量」的服務,而很少「質」的服務。因此,少數服務「品質」較好、視病如親、診察細心、會談時間較長的醫師較受病眾歡迎。但是這種良性互動的結果卻可能導致醫療人員過勞的危險。因此,我們的健保制度若未能兼顧質與量的要求,還有身體與精神健康兩者合一的重要性,則病家的健康將得不到適當保障。

  在精神科診療室,筆者常聽到憂鬱症患者抱怨說:「一般的醫生常常是看診兩、三分鐘就要開藥趕人。我有問題要問,他(她)卻不要我講…這樣我哪敢吃他(她)給的藥!」醫療人員往往習於對「症」下藥,無形中卻忽略病人內心世界的問題與痛苦,殊不知許多症狀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小部份。治本之道顯然較為辛苦,但追求健康並無捷徑。我們衷心期望健保制度的改革能標本兼治,而且保障身心合一的健康。

台灣性治療的演變與展望

台灣性教育學會創會20週年學術研討會-
台灣性教育回顧與前瞻100.05.28

 台灣性治療的演變與展望

 文榮光院長 

  當我們座談這個題目時,首先我想推薦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傅大為教授在2005年所著的史學專書:「亞細亞的新身體:性別、醫療、與近代台灣」。該書第六章「威而剛與泌尿科的男性身體觀」與第七章「世紀末性與身體爭議再起」,對台灣性學與性治療的發展史料做了很傑出的詮釋與論述,很值得大家參閱。

  唯該書的關切重點畢竟在性功能障礙的醫療科技化問題與性別差異議題,相對地,對於性治療本身的相關理論與技術議題,及其與性醫療(或性醫學)的區別發展則較少論述。若依國際文獻的共識,「性治療」的定義是指針對性功能障礙所做非藥物的社會心理治療。其起源是1970年代美國馬斯特與瓊森夫婦所創用的行為治療學派。後來經過泌尿科、婦產科、與精神科醫師等,及護理師、心理科、諮商師等專業人士,教學研究傳承發揚光大,如今已成為一種特殊治療專業。然而,在威而剛問世近十多年來,性醫療與性醫學快速蓬勃發展,泌尿科醫師等倚重生物醫學科技的醫療界很快成立男性學醫學會,並推展勃起功能障礙諮詢暨訓練委員會。於是,台灣本來就廖廖可數的性治療專業方案與性醫療的產業漸行漸遠,似乎難以為繼。

  所幸,經由南北少數醫學中心性治療特別門診、台灣性教育協會、及樹德科技大學人類性學研究所的不斷努力與拉拔,漸漸有較多護理師、諮商心理師、與臨床心理師對性諮商與性治療產生興趣,且兩者有合作發展攜手共進之勢。另一方面,在婦科鄭丞傑醫師的領導之下,他的團隊對婦女的性功能障礙的性治療已頗具成效,且在國際學界上獲得肯定。這是後威而剛時代珍惜性別平等價值的可喜現象。

  當前性醫學與性醫療已成為性功能障礙治療的主流,性治療勢必將和性醫療分工合作。台灣性治療的未來展望和全球化的主流越勢是和鳴共振的。其一是生物醫學(含中西醫)與社會心理人文學界(含網路e)有科際整合團隊合作的發展趨勢,而類似多元化整合門診的方案將逐漸興起。其二是,性治療不再只強調行為治療取向,而是各種社會心理學派多元整合運用的治療模式,特別兼顧伴侶關係的評估與治療。其三是,性治療師執照的檢定與認證制度的設置目前仍有爭議,時機尚未成熟。性治療專業的未來發展須避免陷入邊緣化的困境,而須努力朝向精緻專業化邁進。

心理治療學會,文榮光打頭陣

轉載中國時報 2001/09/23

心理治療學會,文榮光打頭陣

【林倖妃/高縣報導】

  台灣心理治療學會月餘前在台北誕生,來自五大專業領域包括精神醫學、臨床心理、心理諮商、社會工作及精神護理,召開理監事會,打破南北差距及專業派系之分,公推高雄長庚醫院精神科主任文榮光 擔任第一屆理事長,未來將引領台灣心理治療陣線「打前鋒」。

  心理治療引進台灣,至今仍處於開疆闢土階段,除涵蓋五大專業領域,更出現九大治療學派的分野,造成各行其是現象,從八十六年發起,歷經長達四年籌備,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在台北召開第一次籌備會,八月五日正式成立,日前召開理監事會。

  從籌備發起、任召集人到成為理事長,全程參予的文榮光,畢業自台灣大學醫學院醫學系,曾在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醫學人類學擔任研究員,回到台灣後即在高雄醫學院附設中和醫院精神科任主任,七十九年轉往慈惠醫院任院長,八十三年轉任高雄長庚醫院,之前才卸下性教育協會理事長之職。

  以往國內相關學術團體,大都著重在北部專業性,文榮光得以在會中脫穎而出,彰顯出該學會打破專業歧見及南北差距的學術整合特性,文榮光特別提出學會標誌「成人之美」,讓五個專業領域,每個專業代表一片葉子構成樹苗,背景則為陰陽、太極,代表生生不息,希望五大專業各自有貢獻。

  文榮光指出,心理治療是一種受過專業訓練的治療者,運用心理學方法,解除求助患者的心理問題或病症治療方法,自來以來即存在人類社會,藉由各種象徵活動或儀式行為,或醫病關係互動,發揮醫療功能,既然以學會形式發起,未來將著重在專業訓練部分,舉辦相關工作坊,制定督導制度,為台灣社會培養出更多專業人才。

「做愛做的事」對健康好處多多

「做愛做的事」對健康好處多多

參加雪梨世界性健康學會心得
文榮光 96.05.21

  在眾多世界級的學術研討會中,世界性健康學會(World Association for Sexology,簡稱WAS)是相對冷門稀罕的小會。結合性學相關科學、醫學、性教育、諮商與治療學的各界專業人士而成的WAS大會,今年4月15日到20日為期六天在澳洲雪梨舉行的大會已是第十八屆。每兩年一次,算起來已有34年歷史。 與會人數多則七、八百人左右,少則四、五百人,來自二、三十個國家,且以歐美佔有八成,亞洲國家以印度、台、日、韓、泰國、香港與新加坡為主,算是陪襯少數。筆者在過去十六年來,大約參加過世界性學會有六次之多,會議城市有橫濱、瓦倫西亞、香港、巴黎、蒙特婁及雪梨。

  這種會議對相對保守含蓄,且資源很有限的亞洲國家來說,其實利害關係並不大,因此參加的人數總是寥寥可數,來自台灣參加次數最多的是筆者和台灣師大的晏涵文教授。其他的華人熟面孔有來自香港的吳敏倫教授、上海的劉達臨教授、北京的胡佩誠教授、以及樹德科大的林燕卿教授。反觀歐美國家加上大英國協澳洲的學者對這種學問總是「熱情不減」,他們的性學歷經一百多年的發展,如今已是一門重要而獨特的科學。從一開始即以「性是人權」為口號,以學術研究報告為全世界受歧視與濫用的性少數族群,例如同性戀,雙性戀,性別歧視受害者,心性障礙患者等等發聲爭取人權。奮鬥多年之後,最近幾年更進一步獲得世界衛生組織WHO的認可,將性健康列為人類健康(衛生)的基本條件之一。兩年前世界性學會在蒙特婁大會中決定將性學(Sexology)改名為性健康(Sexual Health),意即世界性健康學會。於是,追求「性健康是人類的基本人權」變成WAS的最新口號。

  根據歐美學者的共識,性健康(Sexual health)是「個人」(person)關於性性(sexuality)的行為、價值觀、情感合乎個人人格理論與「自己」(self)的定義,且植根於正確的知識、個人自覺、與自我接受。性健康涉及個人有能力和伴侶親密、坦白溝通性需求與慾望,有性功能(慾望、興奮、與性滿足),能自主與負責地行為,以及設立適當的性界線。此外,性健康具有公共面向,不僅自我接受與尊重,同時也尊重與珍惜個別差異;以及對個人性文化的歸屬認同感。性健康包括,自尊、自信、以及免於性功能障礙、性傳染病、性侵害與騷擾的自由。性健康確認性性(Sexuality)是正面力量、提升人生的其他層面。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來看,前述定義的核心價值是以「個人」主義為取向的。若全盤應用在台灣以「關係」主義為取向的文化脈絡中,勢必引發許多爭議與難題。在本土環境中,性健康的定義對多數人而言,並非「個人己」(Individual self)所能界定,而往往是「關係己」(Relational self)做主的。過去十年來,台灣雖然已將「性自主」的個人主義人權價值理念搬上臺面(陽面),成為國家的主流價值,從司法到教育,到家庭已成為我們現實生活的一部份。不過,實際上,在非主流的隱私領域(陰面),性仍然難以自主。愛情、性慾、婚姻、親密關係等,仍然難以理智駕馭。

  這次在雪梨的大會來自二十多國家,大約六七百人與會。從涵蓋全方位的學術節目與現場熱絡氣氛看來,這是一場豐盛成功的會議。主辦單位特別突顯性對健康的好處。為了證實所言不虛,大會邀請國際上從事相關研究有成的傑出學者提出實證數據與資料,尤其是來自實驗室的研究報告,包括動物(老鼠)實驗、腦部動態PET(正子放射掃描),神經內分泌學與生理學以及臨床流行病學等。這些學者針對男女性高潮,性交頻率、睪丸激素的功能以及各項健康指標的關係等課題作簡報。最令人欣喜的結論是,好的性(愛)對健康好處多多。不僅心臟病、憂鬱症與癌症相對較少,而且免疫力與抗壓力較強,壽命也較長。至於好的性(愛)的具體定義就是性高潮的歡愉享受。

  近年來性學界依實證科學與醫學的要求所整理出來的結果有以上的發現,筆者感觸良多。因為這些發現和中國古代陰陽學或房中術所提倡的「滋陰補陽」與「延年益壽」理論不謀而合。看樣子,亞洲國家的性學發展若想「更上一層樓」,勢須採行科學實證主義,多做學術研究才可。

  筆者另有其他重要心得如下:

  一、在追求性健康、快樂、自由、平等、與人權的理想目標時,與會的學者專家們,不管是價值觀較為保守的教育學者,或是較為自由激進的性少數族群的愛護者,基本上都具有一項共識:那就是尊重每一個人自主價值的人道主義以及有責任感的自由主義。因此,個人的性行為倫理價值與他人或群體的倫理價值須同時受尊重與兼顧。然而,這種個人主義取向的價值觀若推展到亞洲以群體主義或關係主義取向的文化脈絡中,將邁過嚴重挑戰。

  二、性治療的對象包括殘障、鰥寡、孤獨、缺乏性伴侶的患者,在特定的條件下,雇用替身(surrogate),來執行性治療的「家庭作業」是有必要的嗎?這是性學會的辯論議題之一,辯論結果是過半數與會者舉手贊成。這是有趣而值得深思玩味的。

  三、其他辯論議題之一:婚姻是最佳的關係型式?其實見仁見智,不見得如此。性與關係是這十年來的熱門重要議題。性生活的滿足與否和婚姻或伴侶關係密切。在威而剛等有效的陽萎(勃起障礙)治療藥物發明之後,如今性功能障礙治療上的挑戰主戰場已不再是器質病因的消除,而是在改善性伴侶關係的領域上。也因為影響伴侶之間親密關係及其心性反應的因素複雜多端,不易掌握與處理,因此這類因關係問題而引起的性功能障礙,更需要性諮商與治療專家來醫治。

  四、其他辯論議題還有:性教育是否「只教(婚前)禁慾」?顯然這是在突顯當前美國保守主義性教育政策失敗的事實,該政策忽視安全與健康性教育的重要性,導致美國青少年懷孕、墮胎、以及性病(包括感染愛滋病原HIV)等流行病學數據皆高於西歐或北歐國家,後者實施的性教育是以性健康為核心價值,以預防危險性行為為訴求的政策。

  五、這次會議還有一個值得我們注意參考的節目。那就是日本性教育學會現任理事長Junsuke Hara率領一組學者,舉辦一項專題討論會。主題是:日本青年性行為全國調查報告。那是從1974年前起,大約每隔六年,針對大學與高中生的全國抽樣研究成果。樣本數大約從5000到8000左右。最近的一次調查是在2005 年。從該研究報告可發現在保守含蓄的日本文化脈絡中,青年(含青少年)的婚前性行為仍節節高昇(就大學生樣本而言,在2005年的性交發生率:男性為63%;女性為62%)。危險與不負責任的性行為發生率也逐漸增加,特別是未接受學校性教育課程的青年學生。有趣的是,對性愛的價值取向仍存在明顯的性別差異:女學生較嚮往「純潔的愛」,而男學生則較在乎「性趣」。女生較喜歡閱讀漫畫書,並從中獲得學校書本以外的性知識;而男生較喜歡觀賞色情媒體,並從中獲得性知識。

  相對而言,日本的學校性教育做得很不夠,而且反對性教育的阻力也很強。因此,日本的專家呼籲國際社會加強推展性教育,以增進青少年未來的健康與幸福。日本的經驗和我們台灣的情況相似,值得借鏡。

  良好的性愛生活對健康好處多多。性健康的指標已成為先進國家衡量國民總體健康、人權、與幸福程度的條件。近十年來,精神障礙患者的性問題、性功能障礙、及性人權也受到重視。不僅WAS關切他們的性生活品質,而且世界精神醫學會也有專題討論這項議題。回想慈惠醫院害羞的病友,有時向院長申訴說,有性問題該怎麼辦?或者護理長們有時反映,病房內發生性騷擾,甚至性侵害的行為問題該怎麼辦?為此,本院將規劃精障病友的性教育課程。本院和樹德科大人類性學研究所合作,在本院門診區設立的「性治療與諮商中心」及其「性健康特約門診」,也將加強教學研究與服務。

  但願人人都能享受性健康的好處。